很久没和妈妈好好说过话了。她在威海,照顾病中的姥爷,已经快一个月了。一个星期两三个电话的时候,嫌她啰嗦;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了,思念的倒也还是她的啰嗦。

上周五,妈妈终于给我一个电话。却赶上我最忙的时候,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。本打算晚上回家再跟她说几句,她却只是回家换洗,下午就要再赶回威海去。姥爷还在恢复中,需要人时时守在身边。而她还得抽这个时间,去剪个头发,整理一下自己。

姥爷年纪大了,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。近半年的时间,动了两次手术。87岁的高龄,禁不起了。加上这一次,因为医生的失误,拆线过早,伤口重新裂开,只能又推回手术室再缝一次,爸爸告诉我的时候,我浑身都抽紧起来。爸爸说,这就像又动了一次手术一样,伤筋动骨。

姥爷向来是我们家的英雄,硬挺得很,但这次算是大罪,一遭下来,精神也很不济。几个子女们也都跟着没得闲。大舅和小舅一组,值白班;妈妈和小姨一组,值夜班。因为伤口恢复的缘故,姥爷几乎什么都不可以吃,只能打点滴,一方面得有人看着怕他乱动,针头伤着自己;一方面也得关注着吊瓶,打完了就得去喊护士来换。而最难熬的,就是只能正面朝上躺着,不能翻身。这对姥爷来说可能比疼痛更加磨折,而大家也只能劝着,陪着,看着……

妈妈本来就是弱底子,不用问,这些日子一定已经熬得够呛了。电话里她的声音沙哑,有些嘶裂的感觉,让我心疼。而她不在家的日子,爸爸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。工作本来就忙,为了让妈妈得空休息一下,他还得两地奔波,闲了就奔过去帮忙照顾,忙了就得赶回了处理公务。且这人不事劳作,有关其生活自理能力奇差,我还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记述,都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一日三餐。少不得多打几个电话,略表关心,但远水解不了近渴,我是干着急什么忙也都帮不上。想起之前在MSN上和表姐聊天,她说,你们几个都远远地逃到国外去了,有什么还不得我们撑住啊……听来,不知是该顺着她的意思感慨自己好命,还是该心生歉疚。

这么多年了,一直不觉得自己大了,也不相信父母老了。不是不肯,就是不觉得。心里兀自习惯着被父母担心挂念照顾的感觉,却不多回馈。时光荏苒,我的记忆却只是停留在爸爸38岁,妈妈37岁的那一年。不知道为什么,但记忆那样定格,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然而,细想想,生命由不得我想停留与否,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淌,心生恐惧:躲在天涯海角的我,要拿什么孝敬你,我的父母?

想起上个月,婆婆生日。是她的侄子摆酒为她庆生。婆婆在电话里对宠大人说:“你这个儿子,算是白养了。”

而今日,我也只能再在电话里给奶奶送上生日的祝福。然后像以往每次一样骗她,嗯,我今年抽空回去看你哦……